Mach de Bagua    

别人清明去扫墓，我们去探寻古墓和石窟。按照魔法门英雄无敌的设置，这样可以增加知识点，但是会降低士气。所以驴蹄子可以不带，驴肉汤该喝。

打虎亭一号墓的墓门铺首衔环兽，在梁思成《中国雕塑史》上有照片。然后那照片太不能表达原物的精致了。两块花岗岩竟然可以雕刻得那样线条坚决、锐度适合，不看现场没法感受。可惜二号墓只看到了复制图。 虽然出发前没做准备，还是看得出复制的图和原图气质上有差别。现在照相制版技术很发达了，不明白为什么不拍照下来然后大幅冲印放在复制墓里。请人画未必成本低啊。摇摇头，我想不通的东西多了。

事先没看到图，其实宴饮百戏图也是很好的。但我独爱这车马出行图。汉朝由国家政策规定家家养马，加上那时候的人口密度也能承受养马的负担，汉人对马的熟悉程度超出今人的想像，几乎是任何一个民间艺术家都可以画出传神的马来。汉毕竟还是离上古未远，很多马和湖北省博看到的漆画马气质相像，画像砖上的尤甚。

在打虎亭看到介绍，说一号墓是东汉弘农郡太守张伯雅墓，1959年12月初当地人在墓顶部的封土冢取土时发现。觉得不对，这种有封土的大墓不可能当地没人知道，而且总觉得张伯雅这个名字在哪看到过的。回来以后一直想，前天翻新郑的资料看到《诗经·郑风·溱洧》，于是想起来找《水经注》讲洧(wěi )水的那一节，果然！水经注卷二十二曰

洧水出河南密县西南马领山，水出山下。亦言出颍川阳城山，山在阳城县之东北，盖马领之统目焉。洧水东南流，径一故台南，俗谓之阳子台。又东径马岭坞北，坞在山上，坞下泉流北注，亦谓洧别源也，而入于洧水。洧水东流，绥水会焉，水出方山绥溪，即《山海经》所谓浮戏之山也。东南流，径汉宏农太守张伯雅墓。茔域四周，垒石为垣，隅阿相降，列于绥水之阴庚门，表二石阙，夹对石兽于阙下，累前有石庙，列植三碑。碑云；德字伯雅，河南密人也。碑侧树两石人，有数石柱及诸石兽矣。旧引绥水南人茔域。而为池沼。沼在丑地，皆蟾蠩吐水，石隍承溜。池之南，又建石楼。石庙前，又翼列诸兽。但物谢时沦，调毁殆尽。夫富而非义，比之浮云，况复此乎？王孙、士安斯为达矣。

好一个富而非义......如此著名的墓，自然早就被盗了，能留下这些画也算是异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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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洛阳去龙门石窟，要跨过洛水到伊水边。经过洛河大桥时我探头张望，河流宽阔，而两边全然高楼，找不到《洛神赋图》里的那些风柳和楼船了。今年农历有闰二月，所以清明都落到三月初一，将近上巳。中国人最熟知的上巳故事当然是兰亭雅集，其实洛水边也有过一次，用“三月三日宴王明府山亭”作关键词搜索可以找到陈子昂、席元明等初唐诗人饮酒行韵令的同标题诗歌。我比较喜欢这一首。在地理的河流边，这一刻我离古人如此之近，而在时间之河无情的水流中，已经很远很远。

三月三日宴王明府山亭（得哉字）高瑾
暮春元巳，春服初裁。童冠八九，於洛之隈。
河堤草變，鞏樹花開。逸人談發，仙御舟來。
間關黃鳥，瀺灂丹腮。樂飲命席，優哉悠哉。

龙门西山石窟入口有一个小小博物馆，只有一些永宁寺塔塑像的照片还算可以看看。上次在石潭路上看完了《洛阳伽蓝记》，本来是念想着那“宝铎含风，响出天外”的永宁寺塔的三月不熄的大火中被烧成瓷的泥塑的，其实在洛阳博物馆能看到。可是我们竟然也没有去，遗憾了。回来查资料方知今天的王城广场是周王城，而白马寺西的汉魏故城则是成周，原来我们也曾坐车从永宁寺塔遗址那边经过的。一个河南，沉淀的历史何其厚重。[参考：河马的“永宁遗影”1,2,3]

龙门西山石窟当然很好，关于它能找到很多资料，褒衣博带、秀骨清相，一一在我们面前展现。卢舍那佛周边能保留到今天这个状况，只能说是一奇迹。武则天其人，大兴土木而又没有留下恶评，也真是个强大的人啊。造像通常越大越难看，这些力士和天王虽然是下身短上身长，可是因视角的关系，倒是恰恰好。小幅的照片完全没有办法传达那种大视角给人带来的感觉。

一佛二菩萨两力士两狮子的标准窟形俺就不贴了。。。看到最后真有点审美疲劳了说。都说东山石窟没东西，这个经变图里的奏乐者歌舞者还是令我驻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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邙山，洛阳铲的发源地，很滑稽的是在古墓博物馆真的有洛阳铲卖哦。考虑到全国盗墓行业从业人员已经超10万，我们还是不凑热闹了。洛阳的名人墓多到了文物部门顾不过来的地步，能有这些复原下来也算不容易了。这块墓门顶石说的是鱼龙变？总之这是一个超级爱鱼的家族，还是其它鱼纹呢。。。

这个俑和她背后的马和车,还有周围的甲士，看起来都特别眼熟。。。一定是在哪本书里见过的，努力回忆中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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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后礼佛图，话说皇后很胖很难看，还是看看大臣妻吧。这种华盖和树，分明和上次世貌风情展辽博的洛神赋一个样......巩县石窟的伎乐天、飞天、藻井都特别美，而且开放的两个窟都是支提窟形制，这个在大同龙门都不见。可惜不能拍照。。。可是还是不可不去的地方啊。

箜篌(竖琴)、古琴、筚篥，古人用最美的音乐来礼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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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以后读《诗经·郑风·溱洧》，不禁想起从郑州到新郑机场路上那夹道的白杨绿屏风和干爽的风，以及无边无际的田野。新郑其实也是个好地方，郑国370多年的都城，后来又是韩国的都城，县城里就有好几个博物馆。新郑再往南是长葛，著名的繻葛之战原来就发生在那里。长葛再往南是许昌，再往西南方向有南阳的汉画像砖博物馆，我总算建立起对河南地理的框架印象了。

三天时间，真是浮光掠影，河南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很多东西可以看，以后还得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