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ch de Bagua    

去年李安新出的电影《色|戒》又掀起了一波张爱玲热。我最近又翻了一下张爱玲文集，小说部分我都看过好多遍了，大略跳过，重点发掘其中的八卦，以彰显八卦村的本色。引导我做这些发掘的诱因，一是去年9月三联生活周刊的文章，二是一本叫《张爱玲地图》的书。

让我们按照张爱玲出生以后的时间顺序来寻找和她有关系的房子。她1920年9月30日出生的房子，是她祖母从李鸿章那里得到的陪嫁，现在是《张爱玲地图》里说的淮安路三一三号住宅，已经被拆迁了。1922年张爱玲家迁居天津。张爱玲从来就没在书里多提过天津，但留下了一张她和弟弟张子静在天津法国花园的照片(下左)。下右这一张抱着他们的母亲(或者姑姑)从英国寄回来的玩具的照片，不知道发生在天津还是上海，因为1928年张家又搬到上海。张爱玲手里拿的是一个娃娃，张子静拿的是绒毛狗，不知道这个娃娃有没有啥讲究。张爱玲后来写到她弟弟：“……然而他实在是秀美可爱，有时候我也让他编个故事：一个旅行的人为老虎追赶着，赶着，赶着，泼风似的跑，后头鸣鸣赶着……没等他说完，我已经笑倒了，在他腮上吻一下，把他当个小玩意。”

这里要打岔感慨一下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(原名黄素琼)，这个湘军江南七省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，一个缠足女子，很强大。在那个时代，28岁去英国留学, 敢于和吸鸦片烟的丈夫离婚，算很前卫的。张爱玲的前半生其实是被她安排好了的，先上上海最好的中学圣玛丽亚女中，然后报考伦敦大学。可惜时势不如人意，战争爆发加上经济原因，张爱玲只得上了香港大学。正当张爱玲在港大勤奋学习拿到两个奖学金，解决了全部学费和生活费问题的时候，太平洋战争又爆发，只得从港大肄业。命运何其作弄人也。虽然说黄逸梵没有顾及到离婚后由丈夫抚养的儿子张子静，但对这个女儿倒是尽心了的。下面图片，右边是黄逸梵在香港大学；中间是1925年她去英国留学的海船上。话说张爱玲的姑姑张茂渊就是在这条船上遇到了李开弟，这个八卦等后面说长江公寓再展开吧。

抛开她的家事不谈，黄逸梵放在今天的上海滩，绝对会是一个有趣的文艺女青年。证据是这张照片：“我弟弟这张照片背面印着英文明信片款式，显然是我母亲在英国的时候拿去制成明信片。这一张与她所有的着色的照片都是她自己着色的。”--自己着色照片，手艺好的都可以自己开照相馆哦，在那个时代。而且自己做明信片，这难道不是21世纪的小青年爱玩的调调么，原来都是这些老前辈们玩剩下的，orz... 而且，她还画油画，在欧洲上的是艺术学校，和徐悲鸿、蒋碧微、常书鸿都熟识。

另外，再引一段张爱玲关于她母亲的文字吧：

“她信上说想学会裁制皮革，自己做手袋销售。早在一九三六年她绕道埃及与东南亚回国，就在马来亚买了一洋铁箱碧绿的蛇皮，预备做皮包皮鞋。上海成了孤岛后她去新加坡，丢下没带走。我姑姑和我经常拿到屋顶洋台上去曝晒防霉烂，视为苦事，虽然那一张张狭长的蕉叶似的柔软的薄蛇皮实在可爱。她战后回国才又带走了。

我小时候她就自己学会做洋裁，也常见她车衣。但是她做皮包卖的计划似乎并未成功，来信没再提起。当时不像现在欧美各大都市都有青年男女沿街贩卖自制的首饰等等，也有打进高价商店与大百货公司的。后工业社会才能够欣赏独特的新巧的手工业。她不幸早了二三十年。”

--这人放在今天的上海，一定会经常出没于八号桥的创意市集或者在田子坊开店吧，真是个早生于时代的女子。

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张爱玲的父亲张廷量娶了继母，还是出自名门。民国总理孙宝琦的七小姐孙用蕃。这位孙用蕃，因为有鸦片瘾，一直嫁不出去，不得已做了人家的填房。和陆小曼和朱五是好朋友。此时，张爱玲已是14岁的中学生，弟弟张文静比她小两岁。对于这位也有鸦片瘾的继母，张爱玲显然没有好感，曾经打了继母一耳光，导致被父亲关了半年禁闭。孙用蕃过门前听说张爱玲跟她身材相差不远，带了两箱子嫁前衣来给张爱玲穿。张爱玲是这样评价继母的衣服的，没想到张爱玲自己有制服控的哦~

“她说她的旗袍“料子都很好的”，但是有些领口都磨破了。只有两件蓝布大褂是我自己的。在被称为贵族化的教会女校上学，确实相当难堪。学校里一度酝酿着要制定校服，有人赞成，认为泯除贫富界限。也有人反对，因为太整齐划一了丧失个性，而且清寒的学生又还要多出一笔校服费。议论纷纷，我始终不置一词，心里非常渴望有校服，也许像别处的女生的白衬衫、藏青十字交叉背带裙，洋服中的经典作，而又有少女气息。结果学校当局没通过，作罢了。

一九六○初叶我到台湾，看见女学生清一色的草黄制服，觉得比美国的女童军的墨绿制服帅气，有女兵的英姿。后来在台湾报上看到群情愤激要求废除女生校服，不禁苦笑。

我这论调有点像台湾报端常见的“你们现在多么享福，我们从前吃番薯签”，使年轻人听多了生厌。不过我那都是因为后母赠衣造成一种特殊的心理，以至于后来一度clothes-crazy(衣服狂)。”

注意了，上文中的“贵族化的教会女校”是指圣玛丽女校，会是下一篇文字的内容。这张照片是张爱玲和姑姑张茂渊合影，张爱玲穿着她继母的衣服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

延伸阅读：

张子静《我的姊姊张爱玲》